“申请最高级纯血护盾!我是督察官!快给我开护盾覆盖!!”
赫连诛的嘶吼声在阵眼中枢回荡,声音里早已没了纯血神官的傲慢,只剩下野兽濒死前的凄厉。他视网膜上跳出幽蓝色的系统界面,进度条正在飞速读取他的神格认证。
就在他正前方,寇千重干瘪的胸腔被晶体接口刺穿,暗红陈血顺着台面滴落。
这具活了八百年的枯骨,听到赫连诛的惨叫,仅剩的独眼眼角挤出了一道细细的褶皱。
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笑。他只是把沾满怨血的手指,按在已经被他强行接管的底层控制面板上。
倒数跳到八秒。
寇千重通过截获的最高权限,在系统后台拉出了一个数据框。那是赫连诛与天庭总控的对接端口。
他那根粗糙如枯木的手指,在那串闪耀着金光的“纯血督察官识别码”上停顿了半息。
随后,灰白的窃天乱码顺着他的指尖,瞬间覆盖了那行金字。
“标签篡改:极危不可回收废料。状态:已严重损坏。”
寇千重用尽最后的力气,按下了确认。
赫连诛的视网膜上,那条原本正在疾速攀升的蓝色进度条,毫无征兆地卡住了。
一息之后,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机械反馈音,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。
“身份验证:极危不可回收废料。”
“状态评估:该废料系统逻辑已损坏,丧失常规回收价值。”
“护盾下放成本比对:严重超支,极度亏损。”
“判定结果:拒绝开启护盾。断开该废料一切物理与系统连接。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,赫连诛身上残存的那层微弱金光,如同被掐断电源的灯泡,骤然熄灭。甚至连他手中那根打神鞭上缠绕的系统代码,也随之剥离、崩碎,化作一地失去灵性的凡铁残渣。
天庭总控,单方面切断了他。
倒数跳到六秒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!我是纯血!”赫连诛盯着自己变得黯淡的手掌,眼底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。
因为神躯关节被死锁,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屈辱的半跪姿势。他疯了一样用残存的神识向总控发送上诉请求,但传回的只有“目标不存在”的冰冷提示。
在天庭庞大的算力面前,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督察官,和那些被抽干精血的活体电池,没有任何区别。成本不划算,即刻抛弃。
“低贱的耗材……”寇千重趴在操作台上,喉咙里终于挤出半声破风箱般的嘶哑嗤笑,“滋味如何?”
赫连诛张大嘴巴,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,那是被绝对冷血的体制背叛后,信仰崩塌的崩溃悲鸣。
倒数四秒。
李长生已经松开了握着打神鞭的左手。
手掌上的皮肉几乎被高维排斥力刮得干干净净,露出森白的指骨。他没有分心去看跪在地上的赫连诛,强忍着肩胛骨的碎裂剧痛,转身就往阵眼外冲。
“撤!”他嘶哑地吼出半个字,靴底在玄铁地面上踏出血印。
后方掩体处,凤舞瑶的嘴角全是黑血。她指甲抠进玄铁地面的缝隙里,伴生蛊在血管里发出濒死的尖啸。
她强压下肺腑间的腥甜,压榨出最后一丝蛊力,将周围散落的十几具巡狩队士兵残骸与蛊尸粗暴地拉扯过来。这些残肢断臂堆叠在一起,被蛊毒强行粘合,挤压成一堵半丈厚、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隔热肉墙。
“死胖子,别管那破铁片了,滚进去!”
凤舞瑶一把揪住陆长庚的后衣领,将这个还在满地乱爬、试图捡起一块护心镜当盾牌的胖子,狠狠踹进了那条废弃冷却管线的死角凹槽里。
晏悲秋靠在石柱旁,脖颈上被音波反噬烧出的血洞还在往外涌着黑血。她胸口剧烈起伏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。
李长生闪身冲入掩体的瞬间,没有任何犹豫,一把薅住晏悲秋散乱的头发,粗暴地将她拖进了厚重的肉墙后方。
倒数两秒。
整个阵眼中枢的空气已经被极高压挤压得肉眼可见地扭曲,四周的微观常数正在彻底崩溃。
寇千重把脸贴在冰冷的玄铁面板上。
他用仅剩的那只独眼,平静地看着跪在面前、正疯狂扭动脖颈试图挣脱死锁的赫连诛。
八百年的潜伏,无数同僚变成活体电池的惨状,那漫长到让人发疯的黑暗岁月,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。
他没有念什么慷慨激昂的遗言。
他只是将那根枯瘦的手指,重重压在了终极引爆的总闸上。
零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只有一种超越了听觉极限的极高频震荡,瞬间撕裂了外环法阵的微观空间。
一团绝对刺目的白光,从寇千重所在的晶体阵眼中心爆发。
那是活体阵列超载后产生的物理层面的毁灭塌缩。
寇千重干瘪的躯壳在接触白光的第一个微秒,便毫无抵抗地化作了最细腻的飞灰。
赫连诛那引以为傲的纯血神躯,在如此近距离的极压坍缩下,根本撑不过半秒。
他的惨叫甚至没来得及通过空气传出。那身暗金雷纹长袍被瞬间气化,接着是皮肤、肌肉、经脉。那张写满了傲慢与恐惧的脸庞,像是在烈火中融化的蜡像,皮肉剥落,露出白骨,紧接着连骨头都化为了粉末。
毁灭的冲击波向外疯狂辐射。
外环阵列上那些坚不可摧的神圣反震阵纹,在白光的冲刷下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。高耸的玄铁承重柱熔化成赤红的铁水。
李长生缩在冷却管线的死角里。
那堵半丈厚的蛊尸肉墙,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便开始剧烈碳化,表层的血肉化作焦炭,滚烫的油脂滴在李长生的靴子上,瞬间烫穿了皮革。
李长生的后背死死贴着管线的阴冷内壁。黑棺里的红绫溢出一层薄薄的阴气,帮他隔绝了最后一部分致命的高温。
他灰白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。
掩体外,刺目的白光整整持续了十几息,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稀薄。
李长生感觉不到狂喜。
他看着赫连诛化为飞灰的方向,心头泛起的不是大仇得报的痛快,而是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天庭,这个统治了九州万界的伪神体制。
他们的高官可以高高在上,把底层凡人当做活体电池一样抽吸、压榨。而在面临生死算力的比对时,这个体制又能以绝对冰冷的效率,将一个归墟阶的纯血神官像扔掉一块破抹布一样切断联系。
只要是不符合利益常数,哪怕阶级再高,也只是账本上一笔可以随时抹除的数字。
这种建立在纯粹算力逻辑上的庞然大物,根本不存在任何生命的重量。
“只能全部砸碎……”李长生吐出嘴里的血腥味,冷硬的下颌骨紧紧绷着。
极度的高温终于开始下降。
刺目的白光渐渐黯淡,化作一片暗红色的余烬火光。
凤舞瑶推开面前已经化为一堆黑炭的肉墙残骸,灰头土脸地站了起来。陆长庚也从管线深处的泥坑里爬出,拍着身上的焦土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外环阵列,这座曾经象征着天庭不可侵犯的神圣防线,已经在物理层面上被彻底蒸发。
方圆数十里的活体阵眼、玄铁高墙、连同那些没有撤走的外围巡狩队,全部在这场塌缩中化为了平地。
众神殿大门前,那片阻挡了他们许久的防线,就此荡然无存。
通往天外天中枢的核心广场,已经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伪装的缺口。
“通了……”凤舞瑶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开阔广场。
“不对劲。”
李长生左眼的窃天乱码猛地跳动了一下,瞳孔深处泛起一层灰白的残像。
空气中,并没有破除禁锢后的清明。
恰恰相反,一种极其粘稠、刺鼻的异味,正顺着那敞开的广场缺口,缓缓向外蔓延。
李长生上前两步,踩着滚烫的焦土。
前方的广场毫无遮蔽,地面上铺满了某种不知名的暗红色晶体。
就在他注视的瞬间。
那广场深处,原本死寂的暗影中,突然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咕嘟声。
紧接着,一股远超外环阵列常识的高浓度深渊废气,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,贴着广场的地面,疯狂地倒灌喷涌而出。
那废气浓烈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,像是一片流淌的暗红色泥沼。所过之处,连空间的常数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,光线被强行扭曲成怪异的弧度。
旧的牢笼刚被蒸发。
一个更加恐怖的、没有任何掩体的死局,正从敞开的大门深处,向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。
